《分妮与亚历山大》
为了悼念柏格曼，我们利用两天晚上放映了他的收山之作《分妮与亚历山大》，实在是很长很长的一部片子。
套用古老的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的故事，讲述了一则现实生活中的类似故事。
说的是在瑞典一个古老的小镇里，住着亚历山大和芬妮兄妹，继承了父亲艺术家的天赋和气质，亚历山大整日耽于幻想。他们的艾达克家族在小城里属于一个大家族，经营当地的剧院，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后来，父亲奥斯卡在排演《哈雷特》的时候出现脑中风，不久就去世了。撇下了年轻漂亮的妻子爱米莉和年幼的儿女。接下来爱米莉给当地貌似正人君子的主教爱德华所迷惑，改嫁到主教家里。
主教的内心充满着控戒他人精神的欲望，他仇视孩子们的幻想气质、童话情节。这一切与他狭隘枯萎的心灵格格不入。母子三人在主教的城堡里心灵和肉体都受到极大摧残。影片的最后，在朋友和家人的帮助下，并且通过魔法，爱德华主教与瘫痪半疯的姐姐一起葬身火海……爱弥丽与孩子们终于和家人团聚，并生下了主教的孩子，电影以喜剧的方式结束……
在伯格曼的所有作品中，有评论认为，这部电影是最具“可看性”的，就是说有通常意义上的故事情节，但也可能正因为如此，使导演原本的意图被遮蔽起来，让我们就像欣赏一部通俗电影那样来进入这部电影，这样一来我们的观赏会随时受到阻碍，因为它又不如一部通俗电影那样“好看”。
有资料认为，这部电影是伯格曼的自传，小亚历山大就是伯格曼自己童年的再现。伯格曼通过电影艺术，超越了“成年化”带给我们生活的条条框框和狭隘的规则，让我们这些观众重新回到童年的“真实”里。主教和他的城堡象征着操纵和控制，与之形成宣明对比的是艾达克家族明亮而辉煌的圣诞平安夜宴会。
其实这种返朴归真的生活状态正是我们中国古已向往的世外桃源的梦境，在亚历山大的父亲奥斯卡的演说中得以展现：我唯一的才能，如果这能够叫做才能的话，就是热爱这个围墙中的小世界。外面是个大世界……我们可以暂时忘却那个严峻的大世界。我们的剧院是一座小小的屋子，有秩序、规矩、良心，还有爱。要感知和珍视这美丽的小世界并非易事，在这部电影的另一场戏里，在圣诞之夜，父亲奥斯卡借用一把极为普通的木头椅子，为孩子们讲述了一则遥远的、神秘朦胧的的中国童话传说，导演通过演员的精湛表演；对环境气氛的刻意渲染，使这场看似普通的插曲成为了整部电影的重头戏，（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为此我们重复播放了这场表演。）这场戏告诉我们，自由、高贵而敏感的心灵是怎样从小铸就的。
有一本名为《魔灯》的书，其实就是伯格曼的自传，在述及《分妮与亚历山大》时曾说过：坦白说来，想到童年的岁月的确令人充满喜悦与好奇。在童年，我的想象变得丰富，感官变得敏锐— 在记忆之中，我不曾感到无聊厌倦。相反，生活中时时刻刻都充满奇幻与惊喜……去区分我脑中的真假虚实实是不太容易的。如果我勉励为之，或许有可能挑拣出真实的部分，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伯格曼在这里想要说的是如何对待现实的真实和幻想的真实，他甚至觉得虚构更为现实。是否具备幻想的气质，我想不仅仅是对艺术系科的学生尤为重要。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影片中伯格曼用一把古老的中国椅子来象征童话和幻想，而今天中国儿童眼里的的现实是最为实实在在的数字和利益，甚至可以说，对今天中国的孩子而言，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主教那悠扬的笛声算得上是珍稀享受了。
影片情节每到扣人心弦之处，总会有一支动听的曲子从幽暗的背景缓缓奏出，显然是一首浪漫主义时期的室内乐作品，在两支充满对比的旋律当中，那轻盈温柔的一支旋律是再耳熟不过了，一时竟忘记了作者是谁，真是十分难受的事情。过几天终于忆起是舒曼的《钢琴五重奏》的第二乐章的开头部分，既葬礼风格的第一主题和温婉忧伤的第一副主题，这稍后的第一副主题算得上是我听过的最抒情悦耳的旋律了。有意味的是，当中提琴第二次演奏葬礼风格的主题时，原本滞重苦涩的葬礼乐念转变成凄美的歌唱，它让我联想到艾达克家族的和睦与宽容，联想到象征仁慈和善良的祖母，永远具有孩童般透明的心，联想到爱弥丽生下了主教的孩子，这个大家庭带着欣喜接纳了他……生活充满着无尽的变数，一切人为的操纵和控制都是徒劳的。
这部电影的配乐，伯格曼没有使用他一贯心仪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曲，但依然成功。无怪乎有一次卡拉扬对他说：“我看过你制作的《梦幻剧》，你对音乐相当内行，你像个音乐家，乐感非常好，懂得什么叫做节拍，我看你的影片《魔笛》也是……”。
我在想，晚年的卡拉扬，我行我素，权倾朝野，是用不着去恭维和奉承别人的。
2007-8-22
成都永昌画廊